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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的大中午的

时间:2017-09-29 01:47  来源:未知  作者:admin

  趁中秋最后一天假期画个持牧天九歌的老牧~无聊在B站上直播,还真的看到道友了~不过画画的时候没看到,忘记回了……追剧追到创神篇下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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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,分开以后,到底是能见到你、听到你的消息比较难熬,还是彻底断绝和你的联系比较难熬。

  人们说人类是种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,这种生物有时候会说出与他内心相反的话。

  刚分开的那几天,生活一如往常。每天中午你在我隔壁那张床醒来,你微笑对我说“早安”。电子竞技没有早起,你背对着爬到天空正中的太阳,眯着眼睛对我挥手。顺便吐槽一下,你就算努力睁开眼睛,眼睛也永远亮不了晶晶。

 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,分开以后,到底是能见到你、听到你的消息比较难熬,还是彻底断绝和你的联系比较难熬。

  人们说人类是种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,这种生物有时候会说出与他内心相反的话。

  刚分开的那几天,生活一如往常。每天中午你在我隔壁那张床醒来,你微笑对我说“早安”。电子竞技没有早起,你背对着爬到天空正中的太阳,眯着眼睛对我挥手。顺便吐槽一下,你就算努力睁开眼睛,眼睛也永远亮不了晶晶。

  不得不说,你很能排解,我甚至不能在你身上找到一丝难过的情绪。你依旧那么耀眼,我依旧在你身旁陪衬,我们依旧那么默契。

  然而就算我们再怎么掩饰,还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已经分开的事实了。不,也许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掩饰。毕竟你只是需要一个人陪伴你,至于那个人是不是我,其实根本不重要。我之于你,不过是平日训练之外的玩伴;你在意我,不过是因为游戏时我们不可比拟的配合度。

  他们开始刻意避开能再把我们联系到一起的事。明凯再也不会随口蹦出平日里开我们玩笑的言论;童扬开始更加注重他和明凯的关系,生怕步了我们的后尘;姬星甚至私下问过我需不需要调换房间。

  我现在很啊,我不用再去在意和别人双排时你会不会生气了;我不用再去在意和别人吃宵夜你会不会吃醋了;我不用再去在意和别人聊天你会不会难过了。多好啊,多自在啊。

  就是偶尔看到你和他们笑的那么开心,有点小难过。不过也就只有一点点而已。我野神是谁,当之无愧的队霸啊。

  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,你总爱粘着我,喜欢学我说中文,还被明凯冠以“说中文像智障”的名号。我们以前是很幸福的,至少我没后悔和你在一起。

  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不要无病呻吟,先说分手的人没资格说挽留。以前我不信相爱的人到最后不能在一起,以为不到那个不能不在一起的时间就不会分开。在一起的时候你问过我说以后没有结果还要不要在一起,我很坚定的说要,换到现在再有别人问我,我肯定很犹豫,因为经不起长痛了。

  坐公交散心,一上我都很好,可是到了大桥突然眼睛就红了。最后我选择了现实,我特别不想要再去感受那种矛盾又想要好好爱你的情绪了。

  我知道我狠心,几年的真感情,说断就断,我只是觉得,互相应该适可而止了。停下来冷静的想一想,去读几本自己喜欢的书,努力做现在想做的事,练几个以前玩不好的英雄,才是更有意义的事情。

  以前我不能理解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,现在其实也不太明白。我只知道不在一起比在一起快乐,害怕自己提前把仅剩的好感都挥霍光了。时间过的太快也太慢。没有人可以体会我的感受,于是我选择闭口不言,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增添一些可怜的气氛不过是徒劳。

  我感谢你拉着我的手陪我成长,我感谢你给我勇气面对,我感谢你在我说要分开的时候没有挽留。

  后来你走了,回韩国了。离开之前你对我说,你之前那么坚定要留在EDG,一是为了冠军,二是为了我。现在冠军拿了,也失去了我,你就没什么理由再留下来了。你还是一贯的温暖微笑,我突然我觉得我们好像没有真的分开。那时候我差点没忍住说出挽留你的话。

  我想说你别走,我想说我还是爱你的,我想说我们一起打游戏打到打不动为止。最后,我只说了再见。

  那天晚上我叫上明凯他们去吃了一顿大餐,我第一次没有心情套他们买单,可能是脑子糊涂了,哈哈。我拉着明凯点了好多酒,我一个人喝了小半箱,原来我这么能喝。明凯第二天告诉我,我跟他说“为什么要谈恋爱?酒这么好喝,手机这么好玩”。可以,这很田野。

  再后来,你就像蒸发了一样,我没办法得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。我突然很想找你,突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。你为什么这么?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冷静?你怎么可以连一句挽留都不说出口?

  我的房间还摆着我们的合照,新来的小ad坐在你原本的。你那一堆没有带回去的玩偶我本来准备全部扔掉,他硬要留下了,还把羊驼玩具摆在最显眼的,我一摆头就能看到。

  他也爱用金克斯,爱用大嘴; 他也会拿着你没带走的敲背娃娃打我。我有时候甚至会误以为你从来没有离开。

  那天我调随机歌单,突然听到田馥甄的一首歌,我把歌词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,忍了好久的眼泪很自然地就落下来了,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。不过,我其实没资格感同吧。毕竟是我先放的手。

  我以为我足够冷静,把一切看得很清楚。但其实,我还是低估了我对你的感情。没有谁对谁错,只怪让我们相爱,却不给彼此合适的性别。

  解雨臣在床上应了一声,一掀被子坐起来,光脚踩上地毯,几步跑到外屋,拿起扣在茶几上的听筒。...

  解雨臣在床上应了一声,一掀被子坐起来,光脚踩上地毯,几步跑到外屋,拿起扣在茶几上的听筒。

  解雨臣裹着外套,胳膊肘支在沙发扶手上:“家里一切太平。生日?跟桐叔还有秀秀吃了顿饭。”

  桐叔做了个穿衣服的动作,解雨臣赶紧道:“礼物收着了,很合身。学校……马上统考了,没问题,您放心,两边都不耽误。”

  桐叔给解雨臣手里塞一杯温开水,见解雨臣皱了下眉头:“嗯?家庭教师?的?不用了吧…中国的也不用,您看您怎么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…我不是这个意思,但是……好吧,您说了算。唔,您注意身体,晚安。”

  解雨臣挂了电话,表情还略有些神游,抱着水杯子幽幽道:“桐叔,咱家里要来个不速之客了。”

  “……得嘞。”解雨臣踢踏着拖鞋回屋,试图脑补这位受他家妇女爱戴的家庭教师是个怎样三头六臂的人物,却想起连是男是女都没弄清楚,只得关灯睡觉,到时候再说。

  守着门的两棵成荫的槐树叶子由绿见黄,秋风里沙沙作响。黄昏时分,园里的桂花香气四溢,解雨臣藏青的制式校服外套敞着扣子,露出雪白衬衫,挎着书包站在树下,看着院子里罩一件夹袄,穿长袍马褂,戴瓜皮小帽,留三撇儿胡子,外加一副阿炳墨镜,正随着收音机里的曲苑杂坛打拍子的老头儿,被雷了个七荤八素,强打道:“没想到八爷爷还有后人呐?”

  解雨臣啼笑皆非:“桐叔,您实话告儿我,是不您老准备提前退休,所以跟我妈好了,且天桥儿弄回这么一算命师傅,给我当管家啊?”

  桐叔接过解雨臣书包,那边先生已经关了电匣子,朝他招了招手。解雨臣一秒从解同学切换成解当家,上前几步,一副世家公子派头,伸出右手,乖巧地抿唇一笑:“齐先生好。”甭管三七二十一,表面功夫做足,万般心思藏好。

  解雨臣这么近了一瞧,这位先生岁数也不大,就是恐怕保养不太得当,肤色蜡黄,干巴抽皱,身条儿不短却佝偻着腰,从仪态上显着老。

  齐先生哑着喉咙,好似叫烟呛了,又似呵喽着一口痰:“解当家,少年英才,齐某见教了。我跟您母亲是老相识啦,好几十年前,那会儿还没您呐。”

  解雨臣嘴角抽了抽,皮笑肉不笑道:“原来如此,前辈真折煞我了。远来是客,您里边儿请吧?”心里默默吐槽,什么老相识,还家教,教什么?奇门遁甲,风水算卦?可别告诉说这位齐先生还能讲英文和线性代数,他瞧着这位由内而外的散发封建糟粕的气息,解雨臣都不信他能是留学回来的。

  解雨臣不由开始胡思乱想,难道母亲给他派的家教半让人截杀了,这人是对家儿派来的奸细?

  解雨臣朝桐叔问道:“先生行李已经放到客房了吗?若是地方太窄,不如安置在库房里?”

  桐叔还没接茬儿,齐先生便嘿嘿笑道:“不窄不窄,没什么行李,只有一个箱子。”

  解雨臣“唔”了一声,一派天真道:“先生是坐飞机来的吗?我还没坐过飞机呢,有点儿好奇。”

  齐先生从夹袄内兜儿里翻出机票零钱若干,还带出二线头儿,递给解雨臣:“十来个钟头,可把小老儿闷坏了。这几张钱,就给解当家做个纪念吧。”

  解雨臣淡定接过这一把零碎儿,笑道:“先生辛苦了。旅途劳顿,想必飞机上的吃的也不合胃口,您今日就先稍事休息,我让伙计把晚饭送到您房里吧。”

  解雨臣单手支着下颌,想了片刻,缓声道:“齐先生刚来,人生地不熟的,要是出门遛弯儿,你们就支应着点儿。至于咱们家里有什么地儿能去,什么地儿不能去,你们自己心里有数,回头要是先生知道了分外的事,我可就让桐叔扣你们工资了。值夜的改四人一组,两班倒着,且今儿开始,你们自个儿排排吧。”

  他这话说的很明白,解家大院里又都是心思活络的年轻人,一听就知道当家的是让他们着点儿,这新来的先生身份有验,身边不能断了人。

  解雨臣转头将机票递给桐叔:“劳您查查先生是怎么到的,来家里这一上都见过什么人。”

  桐叔接过票收进袖子里,解雨臣盯着桐叔看了一会儿,试探道:“您真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
  “唔,”解雨臣摸了摸下巴:“那您一会儿给我妈打个长途电话吧,就说…齐先生到了,一切都好。”

  解雨臣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桐叔去给老妈打,他么,也得给二爷爷去一个,打听点儿事儿。

  夜里,解雨臣同二月红通完电话,坐在窗台上,面前摆着他母亲的家信,和下午齐先生给他的几张马克。

  刚才桐叔来说,母亲那边线忙。解雨臣又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,从书体到文体,以亲生儿子的眼光来看,这确实是母亲的手书,前头照例是“好好吃饭睡觉”“家业学业用功”,末了说这位齐先生是她一位重要朋友,来解家小住,顺便照看解雨臣,嘱咐他一定要对先生以礼相待,还要听先生的话。以解当家的眼光来看,这里头也没有什么密码暗号之类的。

  他把信放下,拿起一张20马克,用铅笔在空白处写着一个德文单词:Vorsicht

  翌日清晨,解雨臣练完早功,接过桐叔递来的手巾擦汗,招来一个伙计问:“齐先生呢?”

  解雨臣略一思索,应该要倒倒时差,随口道:“他爱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起,但起了之后干了什么,晚诉我。”

  桐叔待解雨臣坐到饭桌边,道:“昨儿的事儿,底下人回说先生打南苑机场出来,一没见什么人,但来解家之前去了趟雍和宫。”

  “这就不清楚了。里头的人只说听不懂汉话,详细的也问不出来。”桐叔慢慢道:“不过箱子,是他从雍和宫里带出来的。”

  晚上放学回家,齐先生还跟昨儿一样,坐在院子里一边听半导体,一边跟石桌上打拍子。瞧见解雨臣,又朝他招了招手。解雨臣笑吟吟地走过去:“齐先生今儿休息的如何?”

  站在齐先生后头的伙计朝解雨臣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一直跟着呢,解雨臣不动声色地笑笑:“那挺好呀。您看城变化大吗?”

  “这怎话儿说的,”这话遑论,解雨臣都顿了一下,道:“那等我放假陪您转悠转悠,给您当导游。”

  “嗐,那怎么好意思。”齐先生小胡子乐得飞起,还客气上了:“您还得忙功课呢。”

  解雨臣依旧笑吟吟道:“这个不要紧。您明儿还出去?不如带上我们家伙计,帮您拎个东西。”

  解雨臣不置可否,乖乖巧巧道:“那您歇着,我写作业去了,有事儿就房找我。”

  到书房,桐叔已经泡好茶,解雨臣把齐先生一天里的行程听了一遍,大栅栏,磁器口儿,琉璃厂,没买东西。解家大院周围逛了逛,倒没在院子里乱转,下午还在厅里打了个电话。

  “嘿。”解雨臣笑了一声,“您说该不会我早就打草惊蛇了,人一直跟我这儿逗傻小子呢吧?”

  到了第四天,礼拜五,解雨臣放学早,一进,解小丁就迎上来,一脸颓丧:“当家的,您可回来了。”

  解雨臣“哟”了一声,他还以为桐老根本没把这齐先生当回事儿呢,竟然还亲自出马了,这个口心不一的老头砸……

  小丁看解雨臣面无表情,以为正在思考惩罚措施,赶紧道:“当家的,我错了,您让桐叔罚工钱,可千万别让我大哥知道啊!”

  解雨臣回过神,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膀:“罚钱是肯定的,告诉解甲也是肯定的,挣扎是没有用的。”解雨臣不管他一下哭丧了脸,又问:“你们这几天早晚地跟着齐先生,见他摘过墨镜吗?”

  小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道:“您还别说,我们几个还聊这事儿呢,这几天也没什么太阳,白天夜里的,这齐先生怎么老戴着墨镜啊?难道是追什么新潮儿?”

  解雨臣单手支着下颌,悠悠道:“我倒是听老一辈儿说过道儿上有个十分有名的高手,叫黑眼镜,之所以叫这个绰号,就是因为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,都戴着副墨镜。”

  正说着话,院门口来了人,桐叔走在前头,后面跟着进来的正是齐先生。小丁刚要埋怨几句,又想起来他们本来就是暗地里,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,只得把气儿又咽回去。解雨臣在旁边看着直乐,心说你们早让人发现了,故意耍你们,这么直肠子可还行?

  没想到齐先生也当一个演技派,往解雨臣对面一坐,拍着膝盖道:“哎呀,多亏了桐老,不然我就走丢啦。解当家,给您添麻烦啦。”

  桐叔沉着脸,抽着烟,让小丁退下,自己站在解雨臣身后。解雨臣笑吟吟地看着齐先生,看了半晌道:“我还以为齐先生这次回来,要以真面目示人了呢。”

  解雨臣一抬手,院门“哐当”一声合上落锁,解家大院里二十三个伙计全拿着家伙把院子团团围上,两个打扫屋子的小丫头把客房里的黑皮箱子拎过来,平躺着放上石桌。

  “远来是客。”解雨臣道:“您是客,解家自认待客礼数还算周到,只是您来了以后,行为举止让我们家人不太放心。解某心中有点儿疑惑,希望齐先生解释解释。不然,解家就只有——”

  “哎,我们是守法,”解雨臣笑得十分狡黠:“所以,只好把您移交给司法机关了。”

  齐先生顺着解雨臣视线看向厅里电话机旁边的小丫头,那小丫头一副“只要当家的一个眼神立刻就打110”的架势,齐先生突然觉得有点儿头痛。

  他使劲儿咳嗽了几声,仿佛终于把嗓子里清干净了,双臂交叠往石桌上一架,欠身看着解雨臣,连墨镜后面的眼神都变了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气场,一开口的声音年轻却低沉:“小九爷,三思啊。”

  解雨臣不为所动,依旧笑吟吟道:“思了五天够了,我们大家能不能度过一个平静的周末,就看您了。”

  齐先生打量解雨臣,别看这位当家用的全是小孩儿的招数,他还真拿他没办法。齐先生觉着挺有意思,却不打算把人逼急了,于是眯着眼笑道:“您说怎么办吧。”

  解雨臣话还没说完,院子外头突然响起一串急促的敲门声……都不能叫敲,得叫夯。

  朝门口儿伙计使了个眼色,将门松开一条缝儿,外头是虎坊桥德兴茶楼的伙计,也不管门里头什么情况了,逮着个离门近的说了句什么,那伙计赶紧过来传话,在解雨臣耳边道:“当家的,本家那边儿来人了,说账上出了问题,让您现在上茶楼去一趟。”

  对面齐先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,解雨臣不动声色地笑笑,大大方方地站起来道:“让您见笑了,有点儿急事儿,失陪一下。您该不会趁这会儿工夫跑了吧?”

  解雨臣意味深长道:“那您试试吧。”他转头朝桐叔道:“您老跟我走一趟。”余光瞥见正试图把自己隐藏起来的解小丁,随口道:“小丁也一块儿吧,见你大哥去。”

  那边解雨臣跟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就出了门,还真就把齐先生这么晾在院子里不管了。齐先生心说嚯,这是欲擒故纵吗?不像啊?

  他站起身,周围伙计一看他站起来如临大敌,手里“兵器”稀里哗啦全围了上来,齐先生定睛一看,乐了,什么擀面杖炕笤帚,墩布铁锹叉子棍儿,漏勺菜刀水果刀,整一冷兵器大杂烩啊,当小孩儿过家家儿呢?

  齐先生出手如电,在跟前儿一个伙计腕子上一劈,把水果刀夺到手里,却看也没看,扬手一甩,“咄”地钉进背后守门儿的槐树干里三寸,那伙计吓了一跳,他却咧嘴一笑:“使这个,我可是祖[1]。”

  一瞬之间,穿破袍子的齐先生竟然有种师气场,让人不敢轻举妄动。周围人面面相觑,回过神儿来刚要一起喊打喊杀,齐先生抬手一拦:“别忙,刚你们当家的怎么吩咐来着?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。现在,先得借你们家澡堂子使使,哪位带个。”

  夜里九点,解雨臣处理完账本的事,回到解家大院,白色桑塔纳停在胡同口儿,解小丁叫解甲扣下教训,解雨臣身边只跟着桐叔。灯下,桐叔背着手在前头走,影子被照得老长,解雨臣两手插着口袋,踩着影子玩儿,忽然就笑了:“桐叔,您还记着我小时候吗?”

  那会儿住在长沙解家老宅,解雨臣跟二月红学戏,晚上回家天都黑了。虽然跟二爷家离得近,但老宅那片区域灯不多,走夜总觉得不大安全。桐叔就站在离二爷家最近的灯底下站着抽烟,等解雨臣出来,也不跟他打招呼,只给他领似地走在前头,解雨臣就跟在后面...

  夜里九点,解雨臣处理完账本的事,回到解家大院,白色桑塔纳停在胡同口儿,解小丁叫解甲扣下教训,解雨臣身边只跟着桐叔。灯下,桐叔背着手在前头走,影子被照得老长,解雨臣两手插着口袋,踩着影子玩儿,忽然就笑了:“桐叔,您还记着我小时候吗?”

  那会儿住在长沙解家老宅,解雨臣跟二月红学戏,晚上回家天都黑了。虽然跟二爷家离得近,但老宅那片区域灯不多,走夜总觉得不大安全。桐叔就站在离二爷家最近的灯底下站着抽烟,等解雨臣出来,也不跟他打招呼,只给他领似地走在前头,解雨臣就跟在后面踩桐叔的影子,等桐叔脚步一停,一抬头,就到口儿了。

  院子里,石板上嵌着的小灯亮起温暖黄光,解雨臣一进门,两边人迎出来:“当家的回来了!”

  解雨臣从他们声音里听出几分迎来救星的激动和解放,饶有兴味道:“齐先生呢?”

  周围伙计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儿异彩纷呈,半晌,有人吞吞吐吐道:“在,在您屋里。”

  解雨臣莫名其妙,这气氛怎么回事,难道他把地下室的机关翻出来了吗?还是把厨房一空了?

  他一脸问号地朝卧室走,远远看着没有开灯,走到门口,突然发现窗边有个漆黑人影!

  解雨臣出手极快,一把蝴蝶刀破空打出飞向那人眉心,刀刃被透过窗的月光照得雪亮,那人翻腕一抄,蝴蝶刀在他手里打了个旋儿,又飞向解雨臣!解雨臣却不躲不闪,左手接刀,右手“啪”地打开顶灯,只见一个一身黑衬衫西裤的年轻男人坐在他窗前,一脚踩着窗台,一腿支在地上,一头碎发,鼻梁上架一副罗敦司得[1]的墨镜,笑得玩世不恭:“小九爷,您打招呼的方式够特殊的。”

  解雨臣还没来得及换下校服,制式外套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道衬衫的白边,和半截小臂。足称的上漂亮的脸上,有十四岁少年的纯粹和桀骜。蝴蝶刀在他手里一晃不见,他笑了一声,半开玩笑道:“客人登堂入室,穿着鞋上主人的窗台,不开灯,还朝主人扔刀子,就算您是道儿上赫赫有名的黑爷,也不待这么小孩儿的吧?”

  明明是他将人扣下又先发制人,这一番话却说得黑白又漂亮动听,被点到名字的男人也笑了:“您这是打算捧杀我?我可不记得哪儿得罪小九爷了。”

  解雨臣一本正经道:“照您说的,认识我妈的时候还没我呢,那看年龄,就得叫您大爷啊?”

  “齐大爷”被噎得一怔,没想到十四岁的解少年嘴损如斯,一时竟然,挠了挠额角,略有无奈:“还是叫‘先生’吧。”

  齐大爷……先生调整表情,饶有兴味道:“说说我的破绽吧。你是从什么时候起怀疑我的身份的?”

  记忆闪回五天前的黄昏,充满银杏叶和花香的秋日庭院,解雨臣伸出右手,和黑眼镜轻轻一握。

  “我妈说来的是位学者,结果呢,来的是位天桥儿算命师傅。这要光是捯饬得另类点儿也就罢了。”解雨臣抬起右手晃了晃:“可是您手心的枪茧,让人不留神都不成。”

  解雨臣没理会黑眼镜的吐槽,也勾起唇角:“原本我也不能确定,不过后来您把机票递给我的时候,立起手掌,夹在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。您的食指和无名指不在一条平行线上,我想是常年用枪所致。”

  解雨臣慢慢走到黑眼镜跟前,探过身,凑近他肩颈,吸了吸鼻子,又站直,道:“还有您身上的香火味儿。现在没了。”

  被柔软发丝从颈边轻轻扫过,有点痒。黑眼镜稍微抬了抬下巴,嘴里无所谓道:“小九爷,去庙里上香也要管?”

  解雨臣笑着摇头:“就算您在雍和宫里待了俩钟头,但只要您没在香炉里洗澡,就不会里外里都是烟火味儿。您去雍和宫应该至少有两个目的,一是取内个黑皮箱子,二就是把衣服熏上香火味儿,以别的味道,比如……血的味道。”

  解雨臣勾起唇角:“我们家人说,来的时候拎您的箱子觉得很沉,可第二天他们打扫房间的时候挪动箱子,却变得轻省了许多。跟着您的伙计说您一上没见过什么人,说明箱子里的东西您就带在身上,再加上您手上的枪茧,所以我猜是枪。”

  解雨臣摇头,从兜里拿出那张写着“小心”的20马克纸币,朝黑眼镜扬了扬:“您想知道的我都告诉您了,现在,是不是该您来说说,这是什么意思?”

  “还不清楚。这是你母亲派我来的原因之一。”黑眼镜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,道:“您不信?”

  黑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,递给解雨臣:“这是你母亲新的地址和联系方式。小九爷,桐老跟你说我今天出去干什么了吗?”

  解雨臣把纸条上的内容迅速看了一遍,而后还给黑眼镜:“没有。是又去给我妈打电话了吗?”

  黑眼镜已习惯解雨臣的“神机妙算”,耸肩道:“你母亲搬家是因为收到一封国内的信。有人把她的通讯地址泄露给对手,而这个人就在你身边。在把他找出来之前,你最好不要用内线联系你母亲,也不要把地址告诉任何人,包括桐老。”

  解雨臣一扬眉,这俩人倒是串好了口供似的一致。他偏了偏头,神情较刚才更有几分认真,语气虽平缓,内容却有些咄咄逼人:“我从长辈那儿听说过一些您的……规矩,比如您不亲近九门里任何一门,在道儿上接活儿的标准是价高者得,而且只挑自己顺眼的活儿干。齐先生,恕我直言,即便您给我一百个帮解家的理由,我也实在无法给您十成十的信任,让您插手解家的事。”

  解雨臣眨了眨眼:“帮我不就等于帮解家?”然后他十分认真地说了一句无情的话,驳掉了黑眼镜的面子:“在这个世界上,我只相信两个人不会害我,一个是我妈,还有一个是桐叔。”

  黑眼镜又被解少年噎了一回,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“你是”。解雨臣看他又露出无奈表情,心下暗爽,嘴上还地解释:“倒不是说您是…什么的,只不过,您是个没有牵挂的人,解家留您不住。”

  解雨臣却丝毫不生气,抿唇笑道:“不,感觉是种天赋,对人的重要性远大于知识。而且重要关头,感觉对了,是可以救命的。”

  解雨臣头顶飘出一米长的省略号,突然觉得,接下来的日子,可能都不会平静地度过了。

  一把军用匕首齐着鼻尖插进床头隔板,解雨臣闭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拔,随手往床底下一扔,翻个身接着睡。黑眼镜溜达到床边,鞋尖一铲把匕首踢起来接住,拿匕首柄碰了碰解雨臣侧脸:“小九爷,起了。...

  一把军用匕首齐着鼻尖插进床头隔板,解雨臣闭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拔,随手往床底下一扔,翻个身接着睡。黑眼镜溜达到床边,鞋尖一铲把匕首踢起来接住,拿匕首柄碰了碰解雨臣侧脸:“小九爷,起了。”

  解雨臣额角青筋暴跳,抱着被子坐起来捂着头,一张未睡够的脸白得欠点儿血气。他转头看了看黑眼镜,还是那个样儿,笑得贼兮兮,百倍,让人怀疑他根本不用吃喝拉撒睡。

  解雨臣本来就有点儿起床气,看着始作俑者更来气,咬着牙笑道:“您先出去成吗,我要洗漱了。”

  半个小时后,解雨臣穿一身运动服,上衣拉链拉到下巴,额头围一根运动发带,推着一辆自行车,脚底下拌着蒜,跟着黑眼镜出了院子,四下里安安静静,只有桐叔把他们送出门。

  初冬的早晨,天还黑着,空气干燥清冷,解雨臣打起,问:“咱今天是什么节目啊?”

  黑眼镜走在前头,两手插着兜儿一晃一晃:“爬西山。你骑车,我走着,如果你比我先到山顶,明天就不用早起了。”

  对于三个月以来,不管平常日子还是周末,每天早上都四点被人弄起来的解少年来说,除了与床厮守,别无所求。至于四点钟起来干什么,就要看黑眼镜有什么奇思妙想了。

  三个月前的那天,黑眼镜那句给解雨臣当家教还真不是随便开个玩笑。不如这么说,解雨臣觉得黑眼镜并没有什么跟“揪出内鬼”相关的实际行动,反而专注地起自己来。每天早晚加起来八个小时的体能和反应训练,幸而有跟二爷学戏打下的身体基础,不然他怀疑自己没死在未可知的仇家手里,先得死在黑眼镜手里。

  老妈这是觉得盗墓行业不景气,准备让他转行职业杀手,以后主业当老板,副业搞暗杀?

  解雨臣东想西想,以他对黑眼镜的了解,这条件不会这么简单。他试探道:“此话当真?”

  黑眼镜是想给解雨臣放个假,只不过他在解少年脑子里的形象俨然是个“教官”,人设里就没有“网开一面”这一项。

  解雨臣把自行车靠在旁边一棵树上,沿着小走到山顶,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,脸颊热腾腾泛着红晕,运动服领口敞开,露出T恤衫和纤细的脖颈。片刻后,树林里沙沙作响,黑眼镜从另一条小抄了出来,掸去肩头尘土和枯叶,朝解雨臣露齿一笑:“小九爷挺快啊。”

  解雨臣笑道:“能赢齐先生一次当真不易。”自己骑车上山的速度堪堪和对方走齐平,说到底还是对方更胜一筹。不过管他呢,反正明个儿可以不用早起了。

  黑眼镜抬了抬下巴,示意解雨臣回头看,解雨臣站在石台的尽头转过身,眼前赫然张开一幅绵延的群山和厚重的云幕。远处,金色的晨光一层一层浸染云雾,天际蓝得发紫,太阳穿越波澜壮阔的云海,发出万丈。

  解雨臣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色,认真道:“太美了。”这景色仿佛有种能让人由心底摧生出希望的力量,连睡眠不足的痛苦也瞬间得到了治愈。黑眼镜慢慢晃悠到解雨臣身边:“怎么样,小九爷,这景儿是头回见吧?”

  解雨臣揶揄道:“自是不如齐先生上百年的修为,凭般景致[1]见的比我们这些多多了。”

  黑眼镜拿他没办法,赶紧投降:“您就别寒碜我了,以后齐某可不敢拿岁数说事儿了。”

  解雨臣眯着眼笑,黑眼镜一手搭着解雨臣肩膀,两人往山下走,黑眼镜随口道:“下礼拜周末,您跟我去个地儿?”

  解雨臣套话水平一流,又一语中的,让人不得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走。黑眼镜只好道:“齐某这点儿家业,不值一提。”

  解雨臣眨眨眼:“就不怕我把您这藏身之处透露出去?黑爷的消息,想必炙手可热。”

  毕竟解家也有消息在黑眼镜手里。解雨臣笑了笑,正经道:“下下礼拜我们统考,务求您能看在我妈面子上,让我全须全尾儿地去考试,考完了随您怎么都行。”

  黑眼镜夸张道:“瞧您这话说的,齐某哪儿敢把您怎么着啊?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转而道:“这样,下个周末齐某也给小九爷出道题考考。”

  解雨臣笑容僵了僵,黑眼镜得色[2]道:“别紧张,以您的实力,绝不算难为您。”

  转眼七天一过,周六早晨,一辆黑色213[3]停在胡同口儿,黑眼镜靠在副驾车门上,朝解雨臣打了个招呼。幸亏是周末的早晨,这一片儿又没什么商户,解雨臣想,不然这样一个有神秘气质的男人,开着这么一辆车停在胡同口儿,实在太惹眼了。有些人即便不刻意做什么,依然会从人群里脱颖而出。

  车里开着暖风,解雨臣坐下,边系安全带边扫一眼后视镜,看见后座上放着一个大塑料袋。忽然黑眼镜拍了拍他肩膀,指了指他额头上的运动发带。

  黑眼镜伸过手来,将发带往下拽了拽,正蒙在解雨臣眼睛上。解雨臣没有,微微一笑:“物尽其用。”

  车里响起小提琴拉的梁祝,引擎发动,解雨臣偏过头笑道:“好听,不知道演奏者是谁?”

  解雨臣略有点惊讶:“您还会这个?”复又联想起刚见面时黑眼镜的天桥算命师傅造型,忍笑道:“我还以为您得擅长民族乐器。”

  黑眼镜不用想就知道解雨臣在脑补什么,笑了笑,道:“弦乐有相通之处。以后上您戏班子拉个二胡,也能讨口饭吃。”

  解雨臣摆手道:“使不得,那不是淹浸[4]了吗。您得空儿来捧个人场,就很给我面子了。”

  解雨臣脸朝向窗户,侧耳听了听,除了音乐和引擎声还有轮胎压过新修柏油的咯,此外什么都听不见。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看似随着拍子点了几下,心中默记汽车行驶的时间,转弯和过口的次数。

  黑眼镜擅长用闲谈降低对方的和戒心,再趁对方松懈时突然出手,不想解雨臣也是个中高手,不动声色便把自己想做的事做了,还不令对方察觉。黑眼镜想,解雨臣跟解九爷不一样,解九是出了名的让人看不透。而解雨臣是天生有种让人舒服的气质,眼透,心思干净。

  黑眼镜打量解雨臣,即便被阻隔了视线,神情也显得十分自若,嘴角甚至带一点愉悦的弧度。

  两个小时后,车停了。解雨臣听见手刹拉起来的声音,为了记也没敢真的睡着,泛着困问:“到了?”

  解雨臣闻到一股混着青菜和生鲜的味道,手指在袋子外面摸了摸,有点儿凉。正琢磨这里都装的什么,就听见副驾车门打开,黑眼镜一手搂腰,一手穿过膝弯,把他横抱了起来。

  解雨臣一阵忙乱,一手抱住塑料袋,一手下意识地想抓个什么东西,黑眼镜乐了,解雨臣在他领口儿犹豫不决的手,让他环住自己脖颈。

  解雨臣尴尬了片刻,回过神来,玩笑道:“齐先生还没为难我,倒是先为难起自个儿来了。”且四岁过后就没人抱过他了,还是这么个抱法。

  十四岁的解少年虽然瘦,但个头也不小了,再加上这一口袋菜,黑眼镜却抱得十分轻松,健步如飞地走过一条有回音的通道,空气又湿又凉,七拐八拐,还上下了一次台阶,最后终于把他放了下来。黑眼镜接过解雨臣手里的袋子,笑道:“您自个儿逛逛,我去做饭。”

  解雨臣掀开蒙眼的发带,发现自己在一个挺古典的庭院里,院墙比一般四合院高,约近四米。他环顾四周,常绿的乔木衬得这季节仿佛不是严冬,而在盛夏。园里还有一在这季节未开花的、叶子落得光秃秃的树,解雨臣看了半晌,发现是西府海棠。花树间有束腰花卉纹石桌并鼓墩一对[5],以万历年间茶园石为材,想必春暖时在此喝酒、赏花,十分风雅。

  解雨臣沿着甬道穿过一片假山,两条抄手游廊围起一道天井,东西两侧的屋子都敞着门未上锁,匆匆一瞥便知道里面的陈设也都不是凡品。视线又扫过天井里的榕树盆景,忽然停住,继而一脸惊讶,这不是阴刻云纹汉绿釉吗?

  解雨臣仔细观察皮壳和色浆[6],又把手探进花盆里,摸了摸内壁,果然刻着云纹。这里共有八处盆景,皆是用这种花盆。他记得82年的陕西“尧女墓”,东汉商洛侯墓室里曾流出34件随葬品,其中就有一个阴刻云纹汉绿釉陶花盆。这种技艺早已失传[7],价值连城,盗墓者也不好出手,几经辗转,现在摆在国家博物馆里。

  解雨臣更倾向后者,毕竟,黑眼镜再力大无穷,也不能一口气且墓里端回八个花盆儿。

  解雨臣穿过垂花门,本以为会是另外几间屋子,却发现又是一片庭院。院子里有一片圆形小池,池水干净碧绿,像一整块美玉,边缘用田白石括起成卷沿,小池一侧还有座小巧玲珑的五角亭,大概春夏时水里会养睡莲鲤鱼之类,可坐在亭中纳凉观赏。

  这座古宅美则美矣,解雨臣却始终觉得十分奇怪,他再次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和房屋的朝向,确定这座宅子形制非常特殊,不仅不分前院和后院,而且房屋的修置比一座完整的宅院少了一半。也就是说,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宅子,倒不如说更像是某座宅邸的偏院。

  解雨臣查看各处的院墙,俱找不到翻新的痕迹,说明这所宅子从修建之初,就没有门。

  日本人刚把正副两个商会搞下台,这边又打起了军队的主意。听探子说,张府人去楼空,眼看着荒废了,这群人终于有了底气。

  开医馆的薛大夫在老城安家有七年,经历甚多,也备不住得走。最后一次开张他想着,早些关门图个吉利,不巧却遭了怪事——他莫名被一伙人绑了,仓库里的药也一空。想起那领头的说“我们二当家的请您问诊”,坐在会客厅里的大夫打了个寒颤。

  一个时辰左右,楼上响起打斗声,不一会儿随身的药箱被人带走了。好容易安静下来,临了又突然来了一声吼叫,顺着楼梯盘旋而下,震得人发慌。

  日本人刚把正副两个商会搞下台,这边又打起了军队的主意。听探子说,张府人去楼空,眼看着荒废了,这群人终于有了底气。

  开医馆的薛大夫在老城安家有七年,经历甚多,也备不住得走。最后一次开张他想着,早些关门图个吉利,不巧却遭了怪事——他莫名被一伙人绑了,仓库里的药也一空。想起那领头的说“我们二当家的请您问诊”,坐在会客厅里的大夫打了个寒颤。

  一个时辰左右,楼上响起打斗声,不一会儿随身的药箱被人带走了。好容易安静下来,临了又突然来了一声吼叫,顺着楼梯盘旋而下,震得人发慌。

  不久,卫兵们纷纷立正,从楼梯下来一位少爷打扮的标志青年。开春的三月里,他的盘扣一直系到下巴跟前,往上是一白的尖脸。薛大夫回神时,红灿灿的身影已经踱步在他面前。

  二月红讲话,就连保密的听着也很温和。得知此行的确是为治病而来,他松了一口气。

  二月红走在前边,游廊进出几道,方是一片新天地。打眼一看红木装饰十分气派,然而光线不足,黑漆漆的木材圈着贼光,加上遍地是打碎的桌椅物件,就不太对劲。大夫回头看,森的堂屋早就没了卫兵,只剩他们二人。

  这时二月红停步,压低嗓子道,“我带了人来,”又侧身一请,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
  长沙四通八达,坊间自古多传奇,而涉及九门之说,就难不提这新任布防官张大佛爷。关于佛爷的说法众多,有说他跑的,有说人被暗杀的,更有小道消息称,佛爷因冲撞神灵得了重病,镇不住这块地了,故不如前。

  二月红听闻沉默,许久扯起嘴角笑了,唇边渗出星点血迹,“还是请医生,先替他诊脉吧,”说罢挽起袖口,亲自动手制住病人。

  大夫称是,落指探其脉门。察看间,他突然打了个激灵,只觉有一股高寒之气从手筋涌入,来不及后退,顷刻便被一股怪力甩开,打落地上不得动弹。张启山扬起头嘶吼,金链绷紧,床有塌掉的架势。

  他扶起病人的背,轻拍着他的手肘讲话,讲得都是些陈年往事。见人神色平定下来,才抹齐他散开的额发,哄道,“就好了,不疼了。”

  大夫小心凑过去,看着眼色诊完脉,快速写好药方。其间佛爷不断向二月红讨吻,他全大方地应了,不避人。这两人看着憔悴得不分上下,尤其是二爷,肩上还淌着血,瞧他也是语调如常的,让人。

  张启山自知命硬,可最近是煞气大作。发作当天撞上日本人是先,卷进二月红是后,等风头过去想要返回,已是局势难控。

  大夫开的中药管调养,是长效,对付对平日阵痛管用的,只有二爷和吗啡针。早先他知道这吗啡叫人上瘾,不想与人长久相伴,也会有瘾。

  以前自己是最护着他的,有磕磕碰碰都要黑了脸;这病却让他突然间病糊涂了。雪白的脖颈在眼前晃,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催二爷“穿好”,而是想碰,想舔,想啃下点皮肉尝尝,和想象里半生不熟的滋味有没有差别。

  定是吗啡作乱,张启山潜意识这药物。痛起来,就跑去冲冷水镇定。好几回撑是撑了过来,他躺在床上,骨头缝里钻着凉气,如早年行军于雪夜中。

  为了保险,佛爷派人在针剂里兑了东西,近来发病更为暴烈,不知有没有关系。总之是二爷不在,管家就抽一支打给他,看佛爷没轻重伤了自己时,就跑去传话给二爷。

  佛爷光着膀子滑下床头,仰躺着喘气,侧着眼睛看他。二爷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,做事稳,待人也宽容,几乎没人见过他流血的样子。

  经由他手注入血液的吗啡有了奇效,一下就抚平了疼痛和暴躁。只是张启山消停得快,复发更快,两人动起了手来是毫不留情。他觉得自己忍不了,才上手卸了佛爷的胳膊,于是战事缓和了一会儿。

  平日端架子惯了,几乎忘了他是打队伍里混过的,兵油子那套,他都会。二月红打,他便任,可一旦他把人摁住,就呼哧呼哧地耳边喘,手也不头规矩。

  从腋下把二爷环抱起来,张启山单手撑在床头,在他耳根没完没了地磨蹭。舔舔那块可爱的反骨,怀中人便一阵颤抖,佛爷趁机把他搂得更紧。

  琐事不断、故人抱病的日子里,难得有这样平凡的夜晚。窗外雷声阵阵与他们无关,二月红觉得,一辈子就是该这样懒、这样长。

  转眼就到了五月,二爷为了应付四方的人,很少着家。倒是张启山闲着,这些天一次都大门都没出过。下人几次见他在书房对着墙上的地图出神,边看还边哼几句曲儿,调子听着熟悉,于是留下盏茶退下了。

  张启山说二爷身子凉,搂着他不放,两人到半夜又温存许久,最后天都亮了。二月红把下巴搭在他肩上说,“几位最近有些动静。”

  二爷想说什么却没开口,点点头应了,蓦地叫他回头吻住。这个吻很轻,却十足绵长,男人的下唇嵌在他的唇沟里,不多不少。

  二月红出门,他穿黑色暗纹衬衫配一身洋式白西装,脖子上是佛爷亲手打的领带,那红色不掺一丝暗,特别正,衬得他神采奕奕,像个刚留洋回来的学生。

  到了晚上,齐铁嘴果然拿着酒杯跑来,说要敬二爷。碰了杯他才透露说,票都到手了。又撇撇嘴,说这仗呀是不讲情面,打起来没眼,催佛爷走。

  后来大家借着寒暄又喝了一圈,期间二爷的杯子没放下过,知道自己醉了,但就是不停。

  深夜扶着墙回到家,他推开门要喊,又想了想,从上衣口袋掏出两张票,这才鼓了劲儿道,张启山!

  他纳闷看向床头,原本是压着军服的地方空了出来。他走过去,枕头下有张纸,他抽出来,铺平。

  他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的红二爷,认定的,必然得一世一心,才不枉费。只是张大佛爷不像别人,甚至不像这任何人。那些里东西杂,揣着美人、兵符,或是黄金。

  掉了脑袋是枪,破开膛子是枪,炸成了灰也是枪,这枪里,静静地躺着一发子弹。他生来带煞,命不由己。

  上峰重新委任佛爷那日,他们站在镜子前互相打量,对彼此满意极了,但谁也不说。

  扣紧袖口,再将领带展平,镜中的张启山像把收了寒光的刀,二爷手下握着他的处,站在身后,不敢细看,只是笑。镜中他们身形相仿,仿佛一对良人。

  二月红抽出披风抖上一抖,飒飒风中,张启山的背一沉,肩却轻了。扛着的一穗一星不飘不摇,他立定此处,脊梁如钢。

  去车站前,他突然说要找当初治病的大夫道谢,下边一查,说这人原先的住址前几日遭了空袭,已成瓦砾;人倒是不知如何。

  二爷听了,也没说什么,当夜跑去十字口烧了半宿的纸钱。那晚风大,他用上了全部的火柴,才把纸堆烧得噼啪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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